植物消臭噴霧能去除甲醛嗎？

「噴一下，連甲醛都能去除」是很多植物消臭液的賣點，我們自己在家裡的臭味從哪來一文中，也引用過芬多精把10 ppm甲醛降到接近零的數據。但那是在小體積容器裡。2011年，東北文化學園大學與日本「暮らしの科学研究所」的團隊在《室內環境》期刊發表了一項更接近真實房間的測試：在4.98立方公尺的環境艙裡，噴灑6種市售消臭液，並用「精製水」噴霧當對照組。結果，以35種植物萃取為主成分的消臭液，以及100%天然芬多精溶液，對甲醛的去除能力都比清水還低。

一、實驗怎麼做：一個「關起門的小廁所」大小的環境艙

研究團隊先指出一個常被忽略的問題：市售消臭劑常用的「袋測法」，每立方公尺空間灌入的消臭液量（loading factor）是90–450 g/m³，而實際房間使用時只有0.80–1.61 g/m³，前者是後者的55.9–563倍。在小袋子裡「瞬間歸零」的結果，因此很難推估到真實房間。

他們改用一個4.98 m³的環境控制艙，設定為夏季密閉廁所的條件：溫度28°C、相對濕度50%、換氣率每小時0.01次。先通入甲醛（約300 μg/m³）或36種VOC的混合氣體（TVOC約1,200 μg/m³），這兩個濃度約為日本厚生勞動省室內指針值與暫定目標值的3倍。接著觀察噴霧前60分鐘的自然衰減，再以同一個噴霧器噴入一定量的消臭液，觀察噴霧後60分鐘。噴霧後衰減斜率比噴霧前多出的部分，乘以艙體積，就是該產品的「相當換氣量」：噴一次的效果，相當於額外為這個空間換進多少立方公尺的乾淨空氣。

6種受測產品都是一般零售店隨機購買的液體消臭劑，其中三種屬於植物類：①以木曾檜木、青森羅漢柏、熊笹、楠木、艾草、白樺等35種無農藥植物萃取為主成分；②100%天然植物芬多精溶液；⑤檜木精油加尤加利精油。對照組則是精製水。

二、甲醛：植物萃取與芬多精溶液，都不如清水

噴霧前，三組的甲醛濃度都只是緩慢下降。噴霧後，①與②在噴霧後第一個採樣時段為291與273 μg/m³，一小時後同樣降到236 μg/m³；精製水則從305 μg/m³降到209 μg/m³。換算成相當換氣量，①為0.10 m³/h、②為0.06 m³/h，而精製水是0.28 m³/h。作者的解讀是：甲醛極易溶於水，原本預期液體消臭劑會有效果，但即使只噴清水，也看不到室內濃度明顯下降。

作為比較，作者引用的家用空氣清淨機甲醛相當換氣量為99.6 m³/h，約為消臭液①的1,000倍（本文計算）。

三、VOC：有效與否，因產品、也因物質而異

VOC的結果比甲醛複雜。以TVOC總量來看，植物萃取①、芬多精溶液②與玉米來源成分⑥都沒有測到去除效果；但若逐一看17種目標物質，每種產品都能降低其中6–11種。例如芬多精溶液②對三氯乙烷、丁醇等8種物質有效，檜木＋尤加利精油⑤對己烷、苯、二氯甲烷等11種物質有效。精製水本身也降低了8種，對乙醇的相當換氣量（2.93 m³/h）甚至高於所有消臭液。

換句話說，「植物消臭液能去除VOC」這句話太籠統：它可能對某些物質有效、對另一些完全無效，而且噴霧本身也會帶入乙醇、萜烯等新的揮發性成分。作者也承認，⑤為什麼能去除較多物質，目前原因不明。

四、對工廠除臭的意義：接觸，比成分更難

這項研究最值得工廠端參考的，是作者在方法部分寫下的前提：噴霧型消臭劑要靠藥液與氣態污染物「碰撞」才能起作用，碰撞機率越高，去除效果越大，而碰撞取決於液滴粒徑、停留時間、溫濕度、氣流速度與污染物的擴散狀態。在一個幾乎不換氣的房間裡噴一次，就算藥液本身有反應性，能碰到的污染物分子也有限。

這也是為什麼工業除臭不能只看配方。NXT在停留時間估算與清味箱風速與停留時間設計兩篇文章中討論過，讓臭氣在可控的空間內與藥液充分接觸，是除臭工程的核心。但必須說清楚：這項研究沒有測試清味箱或任何加強接觸的設計，「提高接觸就能改善甲醛或VOC去除」是我們的推論，不是本研究的結論。也因此，本文不把甲醛或VOC去除列為SH200的效果訴求。我們在第39篇引用的「10 ppm甲醛降到接近零」，是在不同測試條件下得到的數字，不能直接套用到房間尺度的噴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