桉葉油醇為什麼除不了氨？

在植物除臭是化學反應，還是香味遮蔽？一文中，我們介紹了植物成分把甲硫醇「接」到自己分子上的化學反應。但植物成分還有第三種除臭方式。2020年，日本大阪的研究團隊在《においかおり環境学会誌》發表了一項篩選研究：他們從109種天然素材的萃取物中，找出冬葵葉萃取的除臭主成分是1,8-桉葉油醇（尤加利精油的主成分），並發現它對異戊酸、糞臭素、二甲基三硫等臭味的去除率達90%以上，對氨、三甲胺、乙醛卻是0%。原因在於它主要靠物理性的「吸附」，而不是化學反應。

一、實驗怎麼做：從109種天然素材找到冬葵葉

研究團隊來自大阪的リリース科学工業（Rilis），並有一位前近畿大學教授參與。他們把水果、蔬菜、種子、茶與藥草、海藻、菇類共109種天然素材，以50%乙醇萃取、乾燥成粉末，再以「烯丙基甲基硫醚」（吃大蒜後口氣的主要成分）作為篩選目標。為了避開早已知道的兒茶素等多酚類，他們刻意排除對氯化鐵呈陽性的樣品。冬葵葉萃取的除臭率約72%，在109種中最高。經過管柱層析分離，確認主要活性成分是1,8-桉葉油醇。

接著他們用市售高純度（99.8%）的1,8-桉葉油醇單獨測試：把桉葉油醇液體放進300 mL密封錐形瓶，注入臭味成分，在25°C下靜置60分鐘，再以氣相層析儀量測瓶內氣體，與不加桉葉油醇的對照瓶比較。氨、三甲胺、乙醛、乙酸這四種水溶性氣體無法用氣相層析儀定量，改用氣體檢知管量測。

二、結果：疏水性臭味90%以上，水溶性臭味為零

在每瓶300 mg的劑量下，桉葉油醇對二甲基三硫、異戊酸、2-壬烯醛、二甲基二硫、吲哚、糞臭素的除臭率都在92%以上，對二甲基硫、正丁酸、烯丙硫醇、甲硫醇為69–77%。在1到100 ppm的初始濃度範圍內，除臭率大致維持在81–96%，沒有因為臭味變濃而明顯下降。

但對極易溶於水的臭味，結果完全不同：氨、三甲胺、乙醛都是0%，乙酸只有17%。可溶於水的雙乙醯則介於中間，約41%。論文也發現，除臭率與臭味分子的分子量相關：分子越大越容易被捕捉，分子量低於約90的小分子效果較差。

三、為什麼：靠吸附，而且加熱會放回來

作者的解釋是「疏水作用」：桉葉油醇本身是不溶於水的油性分子，會透過凡得瓦力與部分氫鍵，把同樣是油性的臭味分子拉在一起，讓它們離開氣體；氨、三甲胺這類極易溶於水的小分子，則不會被它拉住。這和活性碳吸附有機氣體的原理類似，也是我們在六大工業脫臭技術比較中所說的「吸著法」。

為了驗證這一點，研究者先讓桉葉油醇吸附臭味，再逐步加熱到50、75、100、150°C。結果被吸附的臭味會隨溫度升高而重新釋出：150°C時，二甲基三硫釋出53.3 ppm、2-壬烯醛38.6 ppm、異戊酸21.8 ppm、糞臭素4.1 ppm。換句話說，這是可逆的物理吸附，和第55篇百里醌把甲硫醇變成新化合物的化學反應不同。異戊酸與糞臭素釋出較少，作者推測與它們能和桉葉油醇形成氫鍵有關。另外，官能測試中臭氣強度下降的幅度比單看濃度預期的更大，作者認為香味遮蔽也貢獻了一部分效果。

四、對工廠除臭的意義：先分清臭味「怕不怕水」

工廠的臭味很少只有一種。畜牧場、堆肥場與禽舍同時有氨（極易溶於水）以及含硫化合物、脂肪酸、吲哚、糞臭素（疏水性）；水產加工有三甲胺；化製與食品廠則有醛類與脂肪酸。這項研究提醒我們：同一個植物成分，可能對其中一半的臭味很有效，對另一半完全無效，而且原因可以從分子性質預測。

也要注意，第56篇檜木屑與單萜烯的研究中，α-蒎烯等成分對三甲胺有效；本研究的桉葉油醇對三甲胺則是0%。兩者是不同分子、不同測法，不能互相推論，這正說明了植物成分的除臭效果必須逐一對照臭味確認。對水溶性臭味，一般需要能與它反應的成分（例如以酸中和氨），或是水洗這類方法。